-一絲細汗順著臉頰滑落了下來,李康順靠著身後的暖氣片,感覺到燥熱了起來,以前還一直嚷嚷著,鍋爐房的師傅燒得暖氣不熱。

“我在問你原因”這句話低吼地問出來之後,沈佑平安靜了下來,他在等著李康順的回答。

長籲一口氣後,李康順的情緒稍有平複,抬起袖口擦拭了下額頭的汗珠,快速地斟酌了下用詞後,緩緩地說了起來:

“沈書記,之前魔都服裝廠的陸德廣給我來電,想在咱們浙海市舉辦一場模特表演會,好帶動他們加盟商的銷量,我覺得這是一個好的經濟建設的開始,就答應了下來。”

小心翼翼地說著,沈佑平那邊依然保持著安靜,卻讓李康順感到了更大的壓力。

不知道自己此時的敘述,有哪些是錯誤的方向。

雙手捂著電話筒,李康順緩緩地站了起來,繼續說道:

“本來我們浙海市經濟結構比較單一,都是依靠著能源資源,我的初衷是想著能夠多吸引類似於魔都服裝廠這樣的優質企業,來咱們浙海市投資建設,實現經濟多元化。

本著這個初衷,我就與花朵服裝廠的周廠長去交涉,誰知他態度蠻橫,不配合工作,阻攔經濟建設,所以我便去花朵服裝廠例行檢查。

發現車間裡存在安全隱患後,就停了他的廠。”

一番話說完,李康順笑了一聲後,安靜了下來,但自己可以清晰地聽到,那話那邊的沈佑平,呼吸越來越重。

“他周於峰態度蠻橫?什麼叫做態度蠻橫,你給我解釋一下這點!”

沈佑平擲地有聲地反問道。

“這...”

李康順緊緊地鎖著眉頭,思索著該怎麼回答這番話,額頭溢位的細汗,竟然是打濕了髮絲。

“說話!”

突然,沈佑平大喊了一聲,緊緊握著電話的李康順打了一個寒顫,電話都差點掉在了地上。

“我問你,李康順!

是不是不聽你的話,就要態度蠻橫?你好大的官威呀!這就是你跟老百姓交談的態度?

人家不同意租用夜市的攤位,你就直接上門,停人家的廠,要人家的命?”

嘶吼的聲音,快把李康順的耳膜都給震破了,使勁嚥了口吐沫後,呢喃道:“不是的...”

“你有什麼資格談經濟發展,一個占地八十畝的大廠,你說停就停,說關就關,這就是你信口雌黃的經濟多元化?”

越說越激動,沈佑平一拍桌子站了起來。

此時在他的辦公室裡,孔光輝也在,手裡的一些上訪信卻是找不到合適的機會,交給沈書記。

隻能是安靜且尷尬地站在這裡。

心裡笑罵一聲:“這個李市長,此時魔都人的身份就尷尬嘍...”

“李康順,我告訴你,這件事,我要向組織上報你,濫用職權,阻攔浙海市的經濟建設,為同鄉人開後門!”

繼續低吼道,沈佑平的這番話,真的讓李康順害怕起來,一張臉變得慘白。

嚴打的年代,領導乾部是要以身試則,做出標杆的,這頂濫用職權的帽子扣在自己頭上,可就誰都幫不了自己,甚至都會避而遠之的。

“沈書記...”

叫了一聲,李康順的聲音竟然是帶了些哭腔。

“我之前也是章會村裡的插隊知青,也算跟你是一個第一地方吃苦出來的,受到磨練與教育都是一樣的...”

李康順聲音低沉的,談起了過往。

“大力發展民營企業,解決插隊知青的就業問題,這是上頭給的重要指令,一共解決了八十名插隊知青的民營企業,你說停就停,往死裡整,我懷疑你在跟我對著乾,跟上麵的領導對著乾!”

直接打斷了李康順的話,沈佑平不留一絲情麵!

“我...”

結結巴巴地吐出一個字,此時的李康順已經有了噁心想吐的感覺。

“現在人家花朵服裝廠不乾了,不配合我們的工作了,直接退回了三十名插隊知青,上訪信是一封接著一封,如果真出現什麼集體抗議的事,這樣的嚴重後果,你李市長怎麼負責!”

沈佑平用力一甩,手裡的上訪信“叭”的一聲,摔在了桌子上。

集體抗議,如果真發生這樣的事,那自己彆說處分了,頭頂的帽子也不保了,甚至還有更嚴重的後果。

來不及有多餘的想法,李康順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斷,急忙說道:

“沈書記,您...您給我一些時間,我去解決這件事,該怎麼彌補就怎麼彌補,該賠禮道歉,我去賠禮道歉!”

“你準備怎麼做?”沈佑平冷冷地問道。

“先讓人家恢複生產,然後...”

“今天早晨,我已經通知了花朵服裝廠,讓他們恢複生產,我要的是那被拒絕接收的三十名職工,與花朵服裝廠簽訂正式合同!”

說完,沈佑平直接掛斷了電話,板著一張臉,坐在了椅子上,拿起桌上的信封。

......

我他媽的!

李康順哭喪著臉,抬腳用力“咚”的一聲,踹到了桌子上!

人家沈書記剛剛讓廠子裡恢複了生產,我他媽地竟然早晨又去把廠家的廠子給封了!

這不是你媽的自己往槍口上撞嗎?

關鍵是,還把人家的廠長給送到局裡,給關了起來!

“他媽的!”

李康順尖叫著喊了一聲,此時的聲音竟然是有些變形,變得尖銳起來。

不敢有過多的耽誤,李康順拔腿就往外跑去,敞開了辦公室的門,都無暇去管這一些。

一個接著一個壞的想法湧了起來!

沈佑平為什麼會這麼生氣,很明顯,那些插隊知青是人家的功績,現在無故去檢查,停廠子,不就是跟人家對著乾嘛。

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!

還有十二月的會議,這個節骨眼出這檔子事,怎麼可能不把自己上報上去,濫用職權的帽子,鐵定是跑不了了。

關鍵是他周於峰撂攤子不乾了怎麼辦?借這件事,不接收那三十人的就業崗位,怎麼可能找其他單位安排進去。

之後那五十名的職工,也麵臨著被退回來,到時候所有的矛頭,都會指著自己呀!

我他媽的!

陸德廣,你他媽的,開個屁的表演會!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