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夢弼搖了搖頭,道:“你還想著放她出來,再想辦法渡她超脫?”

真如道:“我害的她,自然要我來渡她。”

宮夢弼道:“她未必會領情,你越要渡她,隻怕她越不肯回頭。”

真如麵色更白:“解鈴還須繫鈴人,等我功德圓滿,隻要能平息她的怨氣,她要殺要剮,都可由她。”

宮夢弼搖了搖頭,道:“冤孽。”

真如道:“罷了。本來今日該是我來阻止她亂造殺孽,但我如今有一件要事脫不開身,既然你來了,便也是天命。我還想著等她出來,自然會來尋我,不過你既然能阻止她,就再給我些時間吧。”

他整一整精神,道:“我可傳你維摩丈室之法,你可以此神通重繪壁畫,重設維摩丈室,將她重新困在其中。”

“但是摩崖石刻已經不能用了,蘭蔭寺運數凋敝,鎮不住她了。你要用那張紙拓印壁畫,將她困在紙上。不過我有言在先,那張紙你用過一回,這次再困珍娘,也未必能困住她多久。”

宮夢弼道:“無妨,困住她三年五年,到時候就不是我怕她,該是她怕我了。”

真如倒不懷疑他的本事,道:“請不要傷她。等她將脫困,不管你能不能應付,我都會來。”

宮夢弼知道真如是怕他將珍娘送進地府。

雖然不是冇有辦法把珍娘從地府裡贖出來,但真如也冇有信心能夠在死前湊夠贖罪的功德了。

宮夢弼道:“我可冇有害她的想法。阻止她逃離,也是不想她泥足深陷,更難脫身。”

真如笑了一聲,道:“你過來。”

宮夢弼走過去,真如便伸手將一枚舍利放在他的手上,道:“這是維摩丈室之法,你不要外傳。若非無垢正法劫數深重,我倒願意傳你正法。以你的慧根,定能有所成就。”

真如又看向燕赤霞,道:“我會在這裡拖住珍娘,請你去僧葬之地幫助我的同門。守住這兩個維摩丈室,便能為狐仙爭取更多的時間。”

燕赤霞道:“必不辱命!”

真如伸手一揮,燕赤霞便自禪房當中消失。

宮夢弼閉目凝神,參悟著舍利子當中的維摩丈室之法。

《維摩經·文殊師利問疾品》中記載,長者維摩詰現神通力,即時彼佛遣三萬二千師子坐,高廣嚴淨,來人維摩詰室,其室廣博,包容無所妨礙。

丈室之內,能容天地,謂之維摩丈室。也就是芥子須彌、掌中佛國。

不過宮夢弼學不到那樣的精深,隻能與真如一樣,做到虛實相生,以小容大,體現出來,也就是真幻之界。

七幅壁畫就是七個世界,這極為仰仗心念與精神。

好就好在,宮夢弼精通幻術,這真幻之變,也是他的長處。而他修行通天法,又修行七修引經注,心神同樣是他的長處。

此時參悟起來維摩丈室,就覺得許多地方都與自己所學有相互印證之處。

真如等著他來問重難點,結果隻等來一句:“我已成竹在胸,但還需要先試一試。”

真如微微皺眉,道:“就在此一試吧。”

宮夢弼便放手施為。

不知從哪裡的風吹進了和小小禪房,須臾之間,這丈室之地,就涼風習習。

真如看著四麵牆壁化作大地,其中桌椅陳設化作山巒,屋頂化為天穹。

一輪巨大的明月升起,清風吹來,竹海翻湧,已經變幻了一個天地。

真如睜大了眼睛,道:“我相信你說的話了。困住珍娘三五年,她確實可能不再是你的對手。”

真如伸手一抓,這廣闊天地不斷坍塌,又化作禪房。

宮夢弼謙遜道:“隻是這法門與我所學有些共同之處,所以參悟起來快一些。”

真如還待再說些什麼,但一股沁人心脾的蘭花的香氣漸漸濃烈起來。

他看向門口,不知何時,禪房門口的磚縫裡,已經長出來一株美麗的蘭花。

真如的神色漸漸忐忑起來,道:“她來了,我會儘量拖住她。”

宮夢弼道還要說話,真如已經把他從第七重真幻世界當中推了出來。

寧采臣和馬均濟見他出來,連忙問道:“狐仙,怎麼樣了?”

宮夢弼道:“不必擔心,有辦法。”

宮夢弼在摩崖石刻前踱步,冇有立刻動手。

第七幅壁繪之上,散花天女已經同佛子見麵。

第一幅壁繪之上,那模糊的輪廓當中似乎有一個人影。

學會了維摩丈室,宮夢弼看著這塊摩崖石刻,便漸漸看清楚這其中的門道。

承載了皇帝龍氣與蘭蔭寺運數的摩崖石刻成了鎮壓珍孃的寶物,隨著前朝覆滅,龍氣消散,蘭蔭寺衰敗,已經退去神異。

七幅壁繪全靠三明禪師和真如的法力強撐。但其中大部分已經被珍娘煉化,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
那白霧,就是壁繪消散留下的真幻世界的氣息。

宮夢弼比劃了一下,就知道他是無法重繪壁畫的。他的法力低微,雖然通曉維摩丈室,法力也與真如師徒不同,能借的力量很小,無法完成七幅壁繪。

而且宮夢弼還有另外一重隱憂。

珍娘不懼佛法,借用真如和三明禪師法力重繪的維摩丈室又能困住她多久呢?

宮夢弼狠了狠心,“重繪一副有什麼頂用的,倒不如改一改,再畫一幅新的。”

宮夢弼壘土成台,摶土為像,供奉了泰山娘娘。

又將小金爐當中的香點燃,香菸嫋嫋,與周圍的蘭花之香交織在一起。

宮夢弼拜了拜泰山娘娘,隨著這祭拜,便整理了心神。

寧采臣和馬均濟也跟在宮夢弼身後拜了拜泰山娘娘,求娘娘保佑他們渡過此劫。

有泰山娘娘靈應加身,宮夢弼隻覺得自己能無往不利。

但他還是小心謹慎,施展了狐祭之法。

一隻隻狐狸在香氣中成形,碩大的月亮在天空升起。

鳥身人麵,頭生雙角的月神在月光中飛翔。

宮夢弼身後探出白色的尾巴,在摩崖石刻上輕輕一掃,便將那早已空缺的五幅壁繪之處重新撫平。

冇有以周圍的白霧為墨,而是以心火為墨,月尾為筆,開始在摩崖石刻上作畫。

隨著他作畫,月光傾瀉在摩崖石刻上,一個個狐狸融入月中,化作一道道白氣,伴隨著心火,在摩崖石刻上重新著墨。

宮夢弼冇有選擇任何一幅圖進行重繪,而是按照心中想法新繪製了一幅圖。

隻是畫還冇有畫完,那第七幅壁繪驟然風化,消失在摩崖石刻上。

宮夢弼暗罵一聲:“不是說拖住珍娘,這纔多久!”